在网文《大奉打更人》的世界观里,封建王朝与修真体系并存、科技进步与魔法幻术同在,既有古代的官僚制度和社会结构,又存在超自然力量和技术奇迹……读者并不会觉得混乱或者矛盾,因为通过大量文字细致描绘设定,可逐步引导读者理解,如详细阐述封建王朝与修真体系如何相互影响,科技与魔法怎样共存。读者阅读时能自主消化信息,构建清晰的世界图景。
但改编成影视剧,受限于篇幅和表现形式,难以将复杂设定交代详尽。剧版《大奉打更人》中,许七安一会儿用现代科技知识破案(比如税银消失案),一会儿又看到各种玄幻术法的施展(比如用了“问心术”就能直接问出对方的真心话),那既然各种术法(术法的本质就是“金手指”)这么厉害,还需要多少真智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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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直接问出真心话的“问心术”
剧中的世界时而显得很日常人间,但一些术法过于玄幻又让故事仿佛是玄幻剧,甚至让人觉得很当代——比如许七安会使用“玉石小镜”来进行通话,玉石小镜在剧中的功能之一几乎就是相当于手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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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远距离通话的玉石小镜
剧中的势力,有朝堂的各方势力(刑部、吏部、打更人、司天监、云鹿书院、镇北王等),还有“天谛会”、天域、巫神教、魁族……零散地分布在剧中的几个案件中——税银案、砍银锣、桑泊案、斗法盛会、血屠三千里等等,关系错综复杂,厘清它们颇为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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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谛会”
比如神秘组织“天谛会”(小说中的天地会),有一个编号系统用于识别成员身份,总共有九号,每个人都是具有绝世武功或强大关系网的人物,许七安成为三号成员。小说里可以耐心去铺陈他们的身份与关系,剧集只能点到为止去说下其他号数是谁,生硬地向观众输出信息,对话又长又无聊。
可以说,剧版《大奉打更人》的世界观给人的体验是“灌输”——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复杂的世界设定和背景信息一股脑儿地塞给观众,形形色色的概念和法术纷至沓来,概念很杂、人物很多,缺乏必要的铺垫和逐步展开的过程,不易消化和吸收,也没有形成一个统一而和谐的体系,很是影响观众对剧中世界的信服感和沉浸感。
宏大世界观到底该怎么落地?《庆余年》和《赘婿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路线。
《赘婿》几乎完全舍弃小说庞大的世界观,剧集主打一个说相声式的轻喜剧,男德学院、拼刀刀、停车位等喜剧元素也运用得很好。但《赘婿》的改编案例很难效仿。很多男频文一旦失去世界观,也就失去了魅力本身,剧版《赘婿》虽然成功,但它没有拍出小说的精髓。
《庆余年》的世界观改编是成功的。
剧版将整个故事设定为现代人张庆撰写的一部小说。随着剧情的发展,观众们跟随张庆的笔触进入了他所创造的那个架空历史的世界,即范闲生活的庆国。
与小说不同的是,电视剧并没有一开始就详细介绍其世界观,而是选择渐进式的展现方法,在剧情进展中慢慢引入极少数的关键概念,并做了大量取舍和适当改动,让观众逐渐适应范闲所在的这个庆国世界。这种方式避免了信息过载,也使得观众能够在故事推进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理解这些背景知识。
《大奉打更人》不懂做减法,“贪大求全”反受其乱。
喜剧元素该怎么用
宏大世界观的“落地”,并不仅仅是将世界观呈现出来,更关键的是,呈现出网文借由宏大世界观所要表达的人类的普遍困境。无论是穿越时空的奇幻、架空历史的权谋,还是未来科技的幻想,其内核往往探讨的是人性、爱恨、生死、自由与束缚等人类永恒的议题。
而从审美经验来看,当剧集意图探讨更深层次的主题,比如人物对抗命运或追求公平正义,悲剧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故事基调,因为真正的反抗必然有牺牲和代价,否则它就不是反抗。
所以,千万别误会《庆余年》就只是一部喜剧。范闲的成长之路看似是一场“爽剧”旅程,但他所经历的一系列挫折与牺牲构成作品中不可或缺的悲剧成分。剧集并未回避封建社会的残酷现实,通过一系列扣人心弦的剧情,如滕梓荆之死、赖御史被杖毙等,深刻揭露封建皇权的专制与无情,以及权力斗争下小人物的悲惨命运。